刃尖之上的“天下”
评《镖人》对硬派武侠美学的重构与致敬
文/李禹彤
漫画家许先哲在《镖人》开篇引用了《史记》中的名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漫画的基调,也是电影版准确捕捉到的主题。
相对于“镖人”具体的个体职业,“天下”两个字才是电影中最为重要的元素。影片一开篇就用大远景镜头展现大漠黄沙,给人一种“天地不仁”的苍凉之感。在江湖中,没有凌空虚度的白衣神仙,只有挣扎于生计、权力和欲望之中的凡人。
主创团队清醒地认识到,从武侠电影发展的角度来看,使经典经久不衰的并不仅仅依靠视觉冲击力的动作场面,更在于对“侠义精神”的当代表达。《镖人》里也有一种极度的“落地”,它认同了“利”的存在,并且在乱世中生存下去的前提就是活着。正是基于这样的现实基础,偶然产生的、不计代价的“侠义”才更具力量。
《镖人》的武打场面是近几年华语电影里少见的、有质感的视听享受。在CG特效和绿幕抠像泛滥、动作戏越来越“舞剧化”的今天,81岁的袁和平导演坚持用实景拍摄、实打实拼,对传统动作美学的坚守应该得到敬重。
影片的镜头语言非常有侵略性。不同于以往武侠片喜欢用远景来表现飘逸感,《镖人》则多采用低角度仰拍以及对准脸的特写镜头。观众可以看见角色脸上粗粝的毛孔、干裂的唇纹以及混合着黄沙的汗水。重回肉身的设计打破了武侠片长期形成的仙气滤镜。
影片中段的“赤沙镇突围”长镜头非常出彩。摄影机就像一个无形的镖客,在刀光剑影的狭窄巷弄间穿行。几代动作明星同台献艺,每个人都很敬业,动作设计力求逼真。观众可以明显地看到横刀入血、身体撞墙时的感觉。长镜头减少碎片化的剪辑所带来的视觉欺骗,“武”回归到人体潜能的较量之中。暴力美学的目的不是宣泄,而是对武侠电影的根源即一招一式的真功夫的一种敬意。
在《镖人》中,人物群像里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大部分角色的动机都是出于个人目的。刀马是主角,他的目标非常实际,就是为了赚钱、养活孩子小七。浪迹天涯的目的也不是行侠仗义,而是为了躲避追杀。另一位年轻的镖人竖,动机简单又执著,一心一意地想当上“天下第一”。而阿育娅虽然有很强的人物弧光,但她最初的出发点只是为了看看长安的繁华,之后才为了报父仇。反派和伊玄对于权力的追逐、谛听因为旧日恩怨而产生的纠缠也都源于个人恩怨与欲望。
“去神化”的处理方式,体现了《镖人》的现代性。侠不是一种身份,而是一种选择。刀马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承诺选择出鞘直面千军万马时,由“求利”到“取义”的转变才最动人。个人的选择之下的侠义更富有生命力。每一代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大侠,而刀马这样的游侠,就是当代观众对于独立人格的一种投射。
武侠梦中所展现的内容,在《镖人》里也都有。它有“武”的刚猛,“侠”的孤胆,江湖的冷酷,以及身不由己的现实。同时又保留了理想主义的光辉:快意恩仇、豪气干云、浪漫如画,和刀剑舔血、命若草芥、菩萨亦执刀等荒诞景象相互交织,构成了隋末乱世的一幅清明上河图。
影片的最后一段,无论是那带有武侠风格的运镜手法,还是那段苍凉又激昂的配乐,都让很多中年观众泪眼朦胧。许多年轻的观众没有经历过武侠电影黄金时期,也没有亲历过胡金铨、张彻、徐克所代表的银幕辉煌时代。《镖人》出现后,他们借助漫天黄沙与利落刀光看到了那个黄金时代的余晖。
残影不是过去的一种复制,而是血脉的一种觉醒。说明硬派武侠在中国电影界依然有其不可替代的生命力。
2026年春节档期间,《镖人:风起大漠》的出现无疑给市场带来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它所取得的成绩不仅是对电影艺术的一种肯定,更是对工匠精神的一次礼赞。
风起大漠,燕雀不语。在护镖题材的电影里,主创也得到了应有的尊重。不管以后科技如何进步,电影中打动人心的地方始终是对平庸的反抗。中国武侠电影从未消亡,在大漠之中磨砺着利剑,等待下一次震撼世界时的出鞘。
编 辑:邵天一
一 审:吴彦婕
二 审:刘帅良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