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英博《丑奴儿》词评
文/陈传席
英博《丑奴儿》一首,五“浓”一“桐”,写素馨花开,由花及人,由浓转清,似清亦浓。四十四字,气脉贯通。我细看几遍,以为有两处犹为不凡:一是“浓”字的同韵重出,二是“成凝伫”三字的动词的名物化用法。
先说用韵。此词走的是宋人福唐体路子。黄庭坚《阮郎归·效福唐独木桥体》八韵中四押“山”字,间以“鞍”“难”“残”“欢”,韵部不乱。英博以“浓”为主,辅以同属第一部的“桐”,五“浓”一“桐”,把情、愁、香、云、烟层层垒叠,语感回环沉郁,别有生新之美。
“浓”本指稠厚。上片“算来多在天涯远”拉开思念的距离,接着“不似情浓”“不似愁浓”——否定里头是肯定,思念比“情”比“愁”还浓。三“浓”连下,一声重似一声。“一簇白香浸月浓”,花、香、月全被一个“浓”字定住,都有了情绪的厚度。下片“一树云浓”“一树烟浓”,夜色加厚,情绪也继续加厚。五“浓”铺天盖地,挥洒淋漓。五处“浓”字,五层意思,全收进“浓郁”这一个底色,正因为反复用同一个字,词意才紧而不散。这时末句“一阵清风吹碧桐”韵角轻轻一偏,境界豁然清朗,细细回味又有几分无奈,似轻亦重,遐想天外。我问她怎么想出这么好的结尾句,她说当时素馨花就开在梧桐树旁。
再说下片“夜阑万里成凝伫”。乍看,“凝伫”已是动词,前面加“成”,好像多余。这恰又是本词妙处所在。“成”字能把后面的东西变成名词。“成凝伫”不是说“正站着凝望”,而是说“凝伫这个状态成了某种姿态”。这打破了“自凝伫”“空凝伫”那种平常的表达,当思绪稍微凝涩的时候,语言的味道就出来了。更重要的是,“成凝伫”跟全篇的“浓”字呼应。“浓”是弥漫的,“凝”字本身就带“凝结”的意思。五个“浓”把情绪推到顶端,凝伫”把这股浓烈收拢到一个人身上、收拢在那一瞬间——夜阑万里,天地苍茫,一个人远望。没这个“成”字,“凝伫”只是个动作;有它,“凝伫”成了全词情绪的“结果”。
我曾在《论天与人的关系》中引赵之谦评邓石如“天四人六”、赵翼“三分人事七分天”,又说曹英博天九人一,至少天七人三。她本律师,无童子功,学几个小时格律便直入宋词堂奥,不是单靠苦功能成的。胸中有事,眼中有泪,天赋清气钟聚,故发而为词,自然精妙。天九人一,此词可证。

《丑奴儿·素馨花》
曹英博
算来多在天涯远,不似情浓。
不似愁浓。一簇白香浸月浓。
夜阑万里成凝伫,一树云浓。一树烟浓。
一阵清风吹碧桐。
作者简介:
曹英博,笔名泽生,江苏青英律师事务所主任,刑事辩护律师,徐州市第十七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律师协会副会长、政府法律顾问团成员,江苏师范大学法学院特聘讲师,中华诗词学会法律界诗词工作委员会主任,中华诗词学会理事、法律顾问,《中华诗词》杂志法律顾问。个人诗集《观远山》《落尽闲花不见人》被国家图书馆、首都图书馆、中华诗词博物馆收藏,被誉为“律师诗人”,2025年获《诗刊》陈子昂诗歌奖。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