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下的哨兵
文/李继玲
2025年12月31日。晚九点。徐州。跨年夜。
寒风中,苏宁广场的十字路口霓虹闪烁,车流如潮。
午夜临近,三万多人已摩肩接踵,集结成团,灯光与寒色凝结成一幅缓慢流动的画卷。
徐州市公安局交管支队鼓楼大队一中队中队长柴田站在红绿灯路口中央,身穿藏蓝色执勤服,反光背心在车灯中忽明忽暗,双眼炯炯有神,额前汗珠在风中闪着寒光。
这是一座城的心脏,是徐州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也是责任与担当的凝结点。这些年,柴田和他的队友们,一如昔日那支被赞誉为南京路上“好八连”的队伍一般,秉承着《霓虹灯下的哨兵》中的卫士精神,默默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与秩序。
新的故事,正从这灯火璀璨的夜晚,悄然开启。

柴田:“治水”警察
“现在车辆外溢机动车道,严重堵塞交通!”
跨年夜的风像刀割一样,零下七度的寒气从骨骼里蔓延。可冰冷的晚八点却挡不住人们的热情,此刻,围绕徐州市苏宁广场,游人、车辆已交织成巨大的洪流。
柴田抬起对讲机,嗓子沙哑:“各路口注意,已请示大队,实施‘红灯延迟’管控,停止两轮电动车通行,减少乱停乱放和踩踏事故概率!”
话音刚落,他又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那辆白色电动车,别往人堆里挤!”
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他又喊了一遍,这回嗓子劈了岔,跟破锣似的,他自己笑了笑——这种混搭,才是跨年夜的标配。
寒风把雾气吹成若有若无的纱,裹着微尘在他周身蒸腾,柴田的大檐帽、衣襟、裤脚,还有那件被汗水一遍遍浸透的内衣,像一块平整的汽车贴膜,严丝合缝地黏附在藏蓝色执勤服的后背上。执勤服里头的汗,是热的;露在外头的指节,是僵的。
旁边的辅警何桥凑过来:“中队长,你嗓子都快冒烟了,歇会儿吧。”
柴田摆摆手,指着面前那条望不到头的车龙:“这阵仗,歇不了。”
身后是苏宁广场巨大的楼身电子屏,倒计时的数字正一秒一秒地跳。距离零点还有三个小时,人流车流还在往这个方向涌,像潮水,一波推着一波。
他擦拭掉额角细碎的汗珠,环顾四周——中队的民警们正分散在各个节点,藏蓝色的身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渺小,又格外挺拔。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这也是鼓楼大队一中队的集体守夜。多年的经验,柴田知道,越临近零点,市民的情绪越亢奋,车流越密集,驾驶人的侥幸心理就越浓重,稍有懈怠松劲,就会引发无法挽回的意外。
这一夜,他和战友们全程紧绷神经,不敢有一分一秒的放松。
“5、4、3、2、1,新年快乐!”苏宁商厦巨大的电子屏跳跃着,欢腾着……
广场晚十二点半,几万守夜的人群慢慢散去,柴田和战友们暗暗松了口气。
“辖区交通平安顺遂,大家辛苦了,下班了。”
摘掉大檐帽的瞬间,每个人头上都冒着热气,脸上更是涂了一层透明鲜亮的红,像极了油彩画。长期户外工作,紫外线和风霜雨雪把他们的脸亲吻得黢黑发亮,活脱脱一副铜铸的面孔。
这种面孔,柴田看了十八年。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张。
这些年,徐州越来越热闹。尤其柴田所在的鼓楼一中队辖区,市中心的中心,城市的零坐标地带——苏宁广场、文庙、黄楼、1818美食城、富国街……商圈密得像棋盘上的子。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交通疏导的压力,一年比一年大。
2023年、2024年、2025年、2026年;跨年夜、春节、清明节、五一节、国庆节……人潮一次比一次密集,各种“特种兵”空降徐州——有坐夜班火车来的大学生,有开几个小时车来的周边游客,有拎着行李箱直奔美食街的外地人,2026年五一小长假,徐州再创新高,5天接待游客307.99万人次。
游客带来繁荣的同时,也带来了倍增的交通压力。几百万人次的流量,像一锅沸腾的水,随时可能溢出来,一中队交管辖区更是成了电子地图上的“高热长红”地带。
越是人潮涌动、喧嚣升腾之处,越需要无声的守护。街巷路口、商圈节点、河道两岸、交通枢纽,一抹抹藏蓝身影静静伫立。
时间倒回至2008年。
那年,柴田从解放军北京卫戍部队转业,来到徐州做了一名交警。从北京到彭城,从军营到警营,身份的转变像极了他后来常说的那句话——“不过是换了个阵地。”
这一换,就是十八年。
从刚入警时的零做起,到鼓楼大队一中队的中队长,他拿过的奖章能铺满一张桌子:4次“优秀公务员”,5次个人三等功,“人民满意警察”“优秀转业干部”……一摞摞红本本堆在家中的抽屉里,很少拿出来示人。
他带的一中队也争气:“省级青年文明号”“青少年维权岗”“G20安保先进集体”“工人先锋号”“执法示范标准岗”——这些牌子挂在岗亭多功能会议室的墙上,风里雨里,见证着一茬又一茬人的坚守。
这么多年参与交通管理,柴田得了一个雅称——“治水”警察。
这个外号,在2023年春天被正式命名。
那年4月,徐州的风里飘着彭城一号的蔷薇花香。一名外地游客拎着刚买的蜜三刀,站在中山堂路口,随口说了一句:“你们这儿电动车满大街都是。”
这句话像根细毛刺儿,扎得柴田耳朵发烫。
他不是没看见——路口攒动的车流里,各种色调涂装的电动车像潮水似的漫过人行道,堵得拎着文创袋的游客踮着脚找路。上万辆乱停的电动车,成了擦拭不掉的污渍。
这一年,河清路的烧烤店排着长队,金鹰商场的汉服柜台挤满了打卡的姑娘,“彭城七里”的牌子刚火起来,可乱停乱放这件事,像一块疤,贴在徐州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脸上。
按说违停归城管管。可几个中队转一圈,管街面的同志摊着手叹气:“实在顾不过来,刚清完这头,那头又停满了。”
个别人也劝他:“老柴,你带队守好一中队的岗亭就行,揽这烫手山芋干什么?”
柴田摸着胸口上的党徽,没说话。
接下来半个月,他口袋里多了个小本子,下班就沿着三条路转。早上七点蹲在包子铺门口看上班族停车,中午在彭城一号商圈数乱停的车辆,晚上等到富国街烧烤店打烊,再数着剩下的电动车记点位。
本子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框,标着哪里能停、哪里容易堵。
作为总结,他写了一段话:“治大国如烹小鲜,治理城市交通如如治水,电动车“淤堵”,不能各扫门前雪。”
单位联席会议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的时候,他提出的“三位一体”党建共治模式终于落了地-----“交警管线、城管管面、商家管好门前”。
柴田还定了个规矩:不先罚款。
看见乱停的,先喊人挪;找不到车主的,统一拖到中山堂的岗亭。车主来取车,得先看十分钟安全宣传片,再发个朋友圈“提醒大家别把电动车放机动车道”。
有人说他太软。
他笑着摇头:“老百姓不是故意要堵路,得让他们真的懂为什么管。”
秋风乍起时,彭城广场的人行道,终于能放下三张游客的打卡椅了。

掐指一算,这场电动车治理整整熬了七个月。
七个月,两百多天,柴田的小本子换了三本。第一本画满框框,第二本记满电话号码,第三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每天的巡查记录。
他站在岗亭边,将口袋里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句“办法总比困难多”,嘴角不禁上扬。
正思考间,手机响起来。
“中队长,我和何桥要去文化宫那边,有人报警,两口子吵架人走丢了。”
向柴田汇报工作的,是一中队指导员王浩。
王浩:交警的“寻人启事”
那天正晌午,日头将岗亭铁皮被晒得发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忽然跌跌撞撞冲过来,额头上的汗混着满脸慌色,声音都打着颤:
“警察同志,求您帮帮我!我老婆跟我拌了两句嘴,转身就没影了,我怕她想不开啊!”
一中队指导员王浩赶紧把人扶到岗亭里的椅子上,递了杯凉白开过去。
等对方顺过气儿,才问清了原委:夫妻俩是从铜山北区柳新来市内的,刚才去岗亭旁边的建行办业务,中途吵了几句。妻子性子烈,嚷着去跳河,一气之下就跑不见了,男人找了二十多分钟,连影子都没摸着,急得眼眶通红。
人命关天的事,半分耽搁不得。
王浩立刻调了岗亭周边的监控。他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翻,眼睛看得发涩。可监控范围只有建行周边三、五十米,只模糊看见女人往岗亭北侧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常年在路面执勤的经验告诉他,气头上的人,最爱往僻静处钻。
“大哥,你先往坝子街桥河边找。我这边帮你报110联动派出所,咱们两头找,肯定能找到。”
男人慌慌张张道了谢,转身就扎进了人流,连联系方式都忘了留。
人走了,王浩越想越放心不下:虽然是徐州人,但柳新来的人,对闹市区的街巷不熟,万一找错了方向,那可真是误了大事。
他马上回到岗亭,先截了监控里的人像,通过后台人脸识别锁定了女子身份。接着,眼睛钉在屏幕上,一寸寸扫过街巷拐角、花坛树荫,连监控里晃过的半片衣角都不肯放过。
半个小时过去,老东门附近的花坛边,一道熟悉的蓝布外套身影闪了过去。
“找到了!走!”
王浩向队长柴田报告后,拽上何桥就往那边跑。果然在花坛僻静角落,看见了坐着抹眼泪的女人。
见人安全,他悬了半天的心才落回肚子里。赶紧拨通了刚才通过户籍信息查到的男人的电话。
没几分钟,男人满头大汗地冲过来。看见妻子站在岗亭边,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攥着王浩的手一个劲儿道谢。
风卷着紫薇香飘过来,吹得岗亭上“一中队”的铁牌子晃了晃。
王指导员笑着摆了摆手——岗亭的储物柜里,常年堆着群众遗落的身份证、钱包、包裹,光各类证件就有数百张,以及人员走失这样本不属于交警职责范围的份外事,于他和队友来说,早已稀松平常。
一中队交警“哨兵”的温暖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韩纪成:岗亭边的温度
隆冬的一个傍晚。
鼓楼大队一中队另一名指导员韩纪成带着辅警队员巡逻至淮海路华联商厦旁“海澜之家”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一个裹挟着寒意的身影——缩在商铺门帘后的老人。
老人穿的旧棉袄破了好几个洞,敞着怀,头发上沾着碎草屑,眼神直愣愣的,看见警服就往货架后面躲。
店员看见交警们像见了救星,快步迎上来:“老爷子待了快俩小时了,劝不走,我们也不敢碰,您快帮着看看。”
韩纪成放缓了脚步,蹲下来平视着老人,声音放得软:“大爷,外面冷,岗亭里有热茶,我带您去喝点?”
老人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几个字全含混在风里,听不清音。
那时人脸识别还没普及,韩指导员把人搀回岗亭,逐字逐句辨着老人含糊的发音,在系统里查了快一个小时,始终没找到匹配的信息。
天一点点黑透,风拍得岗亭铁皮哐哐响。
韩纪成手心都冒了汗——这么冷的天,老人要是找不到家,夜里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他耐着性子给老人搓手,翻遍了老人的衣兜,终于在内层口袋摸出张皱得快碎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个手机号。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的男声带着哭腔:“我们全家找了一下午!我爸脑血栓,脑子不清楚,我以为……”
二十分钟后,老人的儿子冲进岗亭,对着韩指导员和辅警深深鞠了个躬,腰弯了好久都没直起来。
风卷着寒风打在玻璃上,岗亭里的茶冒着热气,倒比窗外的落日还暖几分。
“这样的事,稀松平常。”指导员韩纪成笑一笑,又忙着值班了。
2023年十月的一个早高峰,延平路口的车辆排成了长龙。
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跌跌撞撞冲过来,话都说不全:“警官!我孩子抽抽了!求你救救他!”
韩纪成扫了一眼,娃儿口吐白沫,眼睛都翻白了。他当即跨上摩托:“跟我走!”
警笛尖啸着撕开拥堵的车流,沿途的车纷纷往两侧靠。原本二十分钟的路,只用了六分钟就冲到了中心医院。
由于救治及时,孩子没有落下后遗症。夫妻俩送锦旗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能举着糖喊“警察叔叔”了。
看到这样的结果,韩纪成摸着后脑勺笑了。
2025年元月那场大雪,他还在结冰的庆云桥救过一个急着去模拟考的姑娘。电动车在桥中间动不了,姑娘急得直哭。他二话不说拉人上了警车,四分钟就冲到了二中考点。

韩指导员河南南阳人,从南京警察学院毕业后,他就扎根在了彭城。十三年从警路,三尺岗亭就是这位九零后的阵地。妻子2019年考去了苏州工作,孩子也在那里上学,一家三口隔着千里山水,一年到头聚不上几次。
中队长柴田好几次要给他调整班次、申请轮休,都被他婉拒了。
“现在文旅火,咱中队又是中心商圈,人流大,警力本来就紧。我是指导员,得带头顶上。”
他把对妻儿的思念藏在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把责任稳稳扛在肩头。
只是没人知道,这个把“群众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挂在嘴边的指导员,一年到头,只能在视频里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旁人总说交警就管管车、贴贴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守的从来不是路,是路那头的家——是走失老人的饭桌,是患病孩子的笑脸,是考生手里攥着的准考证,是整座城市亮着灯的窗口。
风掠过红绿灯下的警徽,他站在街口望着车水马龙,眼里盛的,全是暖。
陈建:半生路,两难全
腊月的糖炒栗子甜能裹住整条街的寒气,而延平路口二十余年的晨霜暮雪里,始终立着交警陈建挺拔的身影。
今年已经54岁的陈建,是一中队名副其实的老大哥。
1998年穿上警服那天起,他就把根扎在了街头巷尾。旁人只看得到他执勤时的沉稳干练——路口堵情在他手里三两下就能疏解,再棘手的纠纷他几句话就能说通,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肩上扛着的那副沉甸甸的家庭担子。
陈建的母亲已经八十五岁高龄,早年脑出血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日常全靠轮椅代步,后来白内障手术的晶体老化,年岁太高没法再动手术,老人彻底陷进了黑暗里。
这几年,老人更是长期卧床。吃喝拉撒、翻身擦洗,半分离不了人,家里姊妹四个排班轮流照护。
老陈作为儿子,总想着多守在母亲床前尽孝,可路口的早晚高峰、节假日的出行潮,每一回都是警力最吃紧的时候。
他知道,岗亭离不了人。过路的群众,更离不了值守的交警。
自古忠孝难两全。这话老陈没说出口,却结结实实扛了十几年。
白天,他准时站在路口。抬手落臂间,车流有序通行;纠违时一脸严肃;遇到问路的老人、拎不动东西的孕妇,又永远是第一个上前搭把手的人。
下班铃一响,他脱下反光背心就往家跑。接过姊妹手里的热粥,喂到母亲嘴边;蹲在床边给老人揉僵硬的腿,絮絮叨叨说着今天路口遇到的新鲜事,把失明的母亲逗得直笑。
有人劝他跟组织申请调去清闲点的后台岗位,方便照顾老人。
老陈每次都摇着头拒绝:“组织信任我,群众需要我,我就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家里有姊妹帮衬,我能扛得住,不给组织添麻烦。”没人说得清这些年他帮过多少路人,守过多少个拥堵的早晚高峰。
岁月把他的鬓角染成了霜色,风刀在他眼角刻下了深纹。可他揣在警服内兜的初心,始终和刚入职那天一样滚烫。
那天傍晚,夕阳把延平路口的银杏叶染成金黄。
老陈站在路口,目送一对行人通过斑马线。他忽然想起母亲年轻时说过的话:“当你穿上这身衣服,你就不是一个人的儿子了。”
他笑了笑,收拾好装备,往家的方向走去。
床头还有一碗粥在等着他。

刘时宇:窗口的温度
九月的节气还裹着淮海路悬铃木的余温。
2023年秋,徐州中山堂交管便民服务站的红牌子,稳稳立在了商圈最热闹的街口,这是全市独一份开在闹市的“家门口车管所”。
原本在市车管所待了多年的女辅警刘时宇,成了这个方寸窗口的三个“守灯人”之一。
二十来平的服务站不大,自助机、人工窗挨得紧凑。年轻人踩着运动鞋进来,体检、拍照、换证二十分钟就能揣着新证出门;违章后的司机来办事,自有工作人员迎上去,填表、审核全帮着跑,当天就能拿到手续,不用再跑第二趟。
一个周日的午后,队伍末尾悄悄站了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跟着队伍填表、拍照、领证,全程没说一句额外的话。
中队长柴田抬眼就认出来是市局来暗访的领导。俩人对视一眼,都没作声。
整套流程走得和普通群众一模一样。
领导临走时,对着窗口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实打实的效率口口相传。没俩月,周边的居民、跑线的司机都知道了中山堂有个“不闹心的办事点”,业务量翻着倍往上涨。
为了方便上班族、外卖骑手赶时间,服务站干脆开了“周日不打烊”的先例。
民警甄青、辅警刘时宇、朱鑫龙三个,把周末休息全排进了值班表。
刘时宇是警营世家出来的孩子,爷爷是老消防兵,从小教她“穿了制服就要对得起别人的信任”。
她办公总比别人多念叨两句:换证的她记着日子提前提醒;A、B证扣分的她顺手把学法减分的步骤教清楚;碰到搞不清流程的货车司机、老年驾驶员,她拿着小册子一步步指着教,比自家办事还上心。
2026年春节前,有个出租车司机急着接单,把身份证、驾驶证、两部手机全落在了窗口。这些都是跑车的吃饭家伙,丢了少说耽误三四天活。
刘时宇把东西整理好,守了二十分钟。等到司机火急火燎打过来电话,她先温声安抚:“你别着急,东西都在这给你放着呢。”等司机赶过来取时,连声说:“你们这窗口真是救了我大急。”
这样的事,每个月都要碰上几回。遗落的证件、手机、买菜的布袋子,他们都仔细收着等失主来取。连外面跑单的外卖骑手都知道,服务站里有免费的热水、充电口。跑累了能进去歇脚,电动车还有专门的停放区。
窗口的工作看着是坐着,其实一天七个小时连轴转。人均每天要处理上百起违章,几十本证件,忙起来连喝水的空都没有。
53岁的甄青有耳石症。犯起来天旋地转,她靠在椅子上缓两分钟,喝口水又接着给群众办业务。
朱鑫龙的孩子是服务站刚开业时出生的,小两口没人搭把手,他中午赶回家做饭看娃,下午准点回岗,两年多没请过一天假。
刘时宇家两个孩子,老大上小学,老二上幼儿园。全靠母亲帮忙接送。去年暴雪天路封了,她没法去接放学的老大,只能托同学家长把孩子送到地铁站口,自己下班了再去路口接……
暮色漫过中山堂的飞檐时,窗口的队伍总是排到最后一个人。
甄青、刘时宇、朱鑫龙,就像闹市街口一盏温软的灯。没有惊天动地的亮,却把每个来办事的人脚下的路,都照得暖烘烘的。
尾声:红绿灯下
2026年5月1日,又一个劳动节。
风暖花香融和,烟火生动喧然,“彭城七里”的青石板路游人如织,全市烧烤店的羊肉串滋滋作响,富国街的网红打卡店排起长队……这个“五一”假期,徐州以独特的城市烟火气,迎接八方来客。
苏宁广场的霓虹灯依旧璀璨,游人摩肩接踵,车流缓缓涌动。
一切都和去年一样,又和去年不一样。

中队长柴田站在红绿灯下,手里握着对讲机。口干舌燥中,忽然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着这热闹的景象,如此混搭。
前方是熙攘人潮,身后是岁月静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徐州那年,也是这样的季节。那时候的他,刚从部队转业,穿着崭新的警服站在路口,紧张得手心冒汗。
十八年过去了,他从一个愣头青变成了老交警,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中队的领头人。他的眉头有了川字纹,鬓角有了白头发,嗓子也变得沙哑。
可他依然笔直地站在这里。
像一个哨兵。
红绿灯下的老哨兵,也是新哨兵。
淮海路依旧车水马龙,中山堂依旧人来人往。
他和队友们融入车流人流,反光背心上那抹荧光黄,在闹市里,格外明亮。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