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铜山区公安局禁毒大队
鸦片，一个令人谈之色变的名字。它曾经毒雾般笼罩在这片广袤丰饶的土地上，侵蚀着国家的肌体，荼毒着民众的灵魂。长期以往，国库将无充饷之银，中原将无御敌之兵。先贤林则徐拍案而起，于虎门炮台口点燃一把火，照亮了自强觉醒的道路，打响了销烟禁毒的序曲。可是，烧毁一堆鸦片，也捅破了一个魔窟。西方列强们开着坚船利炮，挟裹嗜血的毒品，蜂拥而至。从此，泱泱大国，兵荒马乱，“割地赔款”成了家常便饭；亿万国民，骨瘦行销，“东亚病夫”成了头上污名。百年屈辱，血雨腥风，百年抗争，前赴后继。直到天安门前，伟人毛泽东庄严宣告新中国的成立，毒品的阴霾才被打散吹跑，温暖的阳光重回大地，挺直腰杆的民族，终于摆脱鸦片的侵扰和毒害。然而，被我们消灭了几十年的毒物，并没有彻底销声匿迹，在国门之外依旧十分猖獗。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国际贸易增多，人文交流频繁，它们也寻找到可乘之机。于是，升级合成后的毒品，改头换面，衍生出“冰毒”“海洛因”“可卡因”等五花八门的种类，换上了“K粉”“笑气”“摇头丸”等花里胡哨的名头，混迹于贸易货物之间，藏匿在来往游人当中，悄悄进入中华大地，迎面扑向空虚颓废的人群，甚至一些涉世未深的青少年。一时间，沉渣泛起，毒雾弥漫。
世事变幻，毒品不再是区域性祸害，亦已成为全世界共同打击的目标。作为曾经的受害国，决不允许毒祸卷土重来。中国再次打响缉毒禁毒新战役，一群人临危受命，挺身而出。他们立于国门，用昂藏身躯抵挡毒品的来路；他们隐于人群，用火眼金睛追踪毒贩的藏身；他们深入社区，用春风细雨感化迷途的孩子；他们走进乡村，用无私铁面铲除毒源的种植......
一
中缅边境，打洛口岸附近，一间临时租借的民房里。十多个来自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公安局禁毒大队的缉毒民警，身穿封闭厚实的防护服，正焦急地等待着从对岸押解而来的毒贩。虽然已经进入秋季，但白天依然30多度的高温，还是让这群北方汉子领教了南国的炎热，此时，正处于疫情防控期间，他们无法自由走动，只能蹲守在并无空调设备的窄小民房里。几天来，毒贩四处逃匿，与缅甸警方上演“猫和老鼠”的游戏，让他们的心一直高悬着。焦虑、压抑混合着潮湿和酷热，如同一辆密不透风的闷罐列车。大家置身其中，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抓到了！”负责现场行动的李副大队长的手机响了，突然传来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傍晚就能押解过来。”
恰似一阵凉风吹来。大伙紧绷的心一下子舒展开来，他们相拥而庆。坐镇铜山禁毒大本营的杜大队长得到消息后，立即指示：“做好准备，连夜审讯。”
队员们顾不上早已湿透的防护服，纷纷按照事先的部署，各就各位。
这个“钉子”毒贩，是铜山区下辖乡镇的一个吸毒者供出的上线。半个月前，根据研判得知，该吸毒者复吸。追审其毒品来源，销售渠道来自武汉某地。此时的武汉，疫情虽已得到有效控制，但是依旧是令人畏惧的防范重地。从事禁毒工作多年的大队领导，深知战机稍纵即逝，来不得半点犹豫和拖延。在请示市、区公安局后，他们立刻成立专案组，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坐镇本部，负责指挥和协调。另一路从刑警队和辖区派出所抽调警力，赶赴武汉。
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风声，这个狡猾的毒贩已经提前潜逃国外。经过与当地警方的合作，迅速锁定“钉子”的逃跑路线，专案组马上上报相关部门，通过国际禁毒组织的安排，由缅甸警方实施抓捕。同时，原班人马立刻转战云南省勐海县的打洛口岸，等待毒贩落网候审。
审讯“钉子”的过程并不顺利。相关情景，我们能够从影视作品中想象一二。但凡走上这条路的人，不是亡命徒，就是滚刀肉，早就不惧生死，要撬开他们的嘴，委实不易。双方比拼的除了智慧，还有耐力。彼时的边境，昼夜温差大。白天一身汗，脱下防护服都能倒出水来。晚上气温骤降二十几度，衣服沾在身上，不及时更换，就有可能感冒。“钉子”是一个瘦弱的青年人，长期与毒品为伴，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专案组要求，队员不但要做好自己的防暑降温，定时换衣消毒，还要时刻保护好毒贩，对他采取同样的人道措施，避免他病倒了，感染了。非常时期，绝不能因一时疏忽，让审讯工作停摆。经过二三天的较量，或许是他的身体扛不住了，或许是队员对他的冷暖关怀，使其精神防线有了一丝松动。“钉子”不再死抗，如实交代了罪行，并供出了他的上线。
其实，这是一个案中案。队员们没有顾得上欣赏西双版纳的美丽风景，便押解毒贩返回武汉，迅速抓捕“钉子”的上一级。经一周奋战，一层又一层的突破，捣毁上下四层贩毒网络，直至找到源头制毒工厂。进而抽丝剥茧，扩大战果，打掉了一个以武汉为中心向周边省份贩卖、输送毒品的犯罪团伙。抓获贩毒嫌疑人8名，查处吸毒人员23名。
这起案件，只是铜山禁毒大队每年侦破的十多起涉毒案件中的一起。据统计，近三年，该禁毒大队共破获各类涉毒案件28起，打掉犯罪团伙 7 个，查处吸毒人员 244人，移交诉讼121人。
“打”是禁毒工作的拳头。只有对制毒贩毒“零容忍”，重拳出击，才能有效遏制毒品猖獗的势头，从根本上堵住这个罪恶的源头。然而，禁毒工作存在相当的危险性。虽说身处内地，并不会发生真枪实弹的较量，但涉毒人员携带刀具，身患艾滋病，他们的剧烈反抗，还是会给抓捕人员造成一定的威胁。杜大队长说：“这样的风险，每年都会面临几次，不过只要提高警惕，防范到位，也都能够一一化解。”
二
铜山是徐州市五个行政区域中，规模最大的一个区。有土地面积1900多平方公里，户籍人口超过120万。下辖16个乡镇，9个街道，2个开发区和1个旅游度假区，共计298个村（居）委会。其经济实力雄厚，交通四通八达。为全国GDP百强区的第27位。呈C字型，从南、西、北三个方向环抱徐州主城。是各类交通进入市区的主要路线，也是毒品流入的最大通道，因此，曾经是涉毒案件的重灾区。据悉，铜山境内有吸毒案底的人员就有2000多名。而铜山禁毒大队只有区区6名专职民警。要管辖如此大的面积、管控如此多的人员，谈何容易？仅仅靠高压态势，靠雷霆出击，是不够的！
加大生活和娱乐场所的监控，加强巡查和宣传，实行动态管理模式，是一项常态化工作。他们给每一位有吸食史者建立档案，定期或不定期地进行走访。一旦发现复吸或者嫌疑，立刻采取相应措施。并与所在的乡镇社区、民政司法等，保持互联互动，利用群众监督和大数据，密切关注他们的行踪，尤其是处于社区康复的人员，将一切死灰复燃的苗头摁灭在萌芽之中。同时，人性关怀，也是他们双管齐下的一种手段。如果说，缉毒是拳头出击，而管控就是伸出手掌，既要时不时来点警告和处罚，也要及时给与安抚与帮扶。恩威并施，奖惩结合。
现实生活中，救助帮扶是一个温馨和谐的画面。然而，禁毒警察和涉毒人员之间，却存在传统的对立关系，即便禁毒人员想去帮助他们，往往也会遭遇排斥和不合作。如何化解彼此间的隔膜，形成有效的互动？以心换心，真诚相待，是缓解矛盾的最好方法。有过吸毒史的人，他们的心态或多或少都有些畸形。有的消沉自卑，不肯与人沟通；有的狂躁自大，不把他人放在眼里；还有的吹牛胡扯，没有多少诚信。这些都需要区别对待，禁毒大队充分尊重他们的人格，不抓过去不揭短，为他们保守隐私；同时，主动放低身位，沉住气，认真倾听他们的各种声音，包括牢骚和不满，真心实意地选择信任他们，这样渐渐让他们放下防备之心，走进对方的心灵，了解他们的困苦，捕捉帮扶的契机，从而实现精准化和个性化的帮扶服务。
当走进他们的生活，才发现确实有不少问题亟待解决。这些人的家庭，有些已经残破。不是身体有疾，失去工作能力，就是负债累累，妻离子散。辖区内，有一马姓吸毒人员，疾病缠身，行动不便，膝下尚有一儿两女，生活十分困难。禁毒大队了解后，积极协调民政和社区，及时为他办理低保和医保，重振其戒毒的决心和信心。针对一些戒毒人员，负债却又无收入来源，他们也主动联系相关部门，为其寻找就业机会。还有的家庭遭人歧视，子女上学困难，他们出面解读有关政策和规定，帮助其树立信心，努力找寻解决问题的途径。终于，爱心的付出，让吸毒和戒毒者放下包袱，主动接受政府和社会的监督和改造。
心理脱毒，是戒毒过程中的重要一环。禁毒大队通过召集专业社工、民警和志愿者组建帮扶团队，根据戒毒人员的需求，提供就业培训，法律援助和心理疏导等服务，克服其心瘾，树立其自信。针对性格上的缺陷，他们保持足够的耐心，不急不躁，循循善诱，善于挖掘对方的闪光点，肯定其积极的一面，诚恳指出存在的不足，以理服人，正面引导。同时，对其生活常态和轨迹，他们细心留意，快速反应和干预。发现复吸，梳理分析其原因，对症下药。对因感情或心态问题产生的变化，他们通过谈话和疏导，化解他们心中的淤积，重塑信心，使其尽快融入正常生活。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让瘾君子放弃恶习，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耐心的关注、科学的管理、细心的发现，准确的帮扶，正确的引导等等。这些方式方法，都需要时间，需要坚持。禁毒大队虽然人员不多，他们也有相应的片区划分，将涉毒人员的管控，纳入日常工作，已经形成相对稳定的信息网络。近几年，辖区内吸毒及复吸案件明显下降，曾经的吸食者大多情绪稳定，自食其力。虽然，这个指标无法用准确的数据来衡量和考核。但是，正如铜山公安局的一位领导所言：“涉毒案件，与其他刑事和治安案件不同，一般没有事主举报，基本靠禁毒民警主动巡查和发现。尤其是吸毒人员的管控，全凭极强的工作责任感和事业忠诚度。是一个良心活儿，他们做得非常好！”
三
“报告，这个菜市场发现有人售卖罂粟苗！”
有基层派出所民警在巡逻某镇农贸市场时，发现一妇女公然出售罂粟幼苗。得到消息后，禁毒大队立刻组织警员汇合辖区派出所找到该女子，深入其家庭，在她家的菜地里发现大量的罂粟苗。经核查，竟然有6100多棵。办案民警立刻控制该女子，当场铲除其种植的毒苗，并给予销毁。事后，该女子因涉嫌非法种植毒品原植物罪，而受到法律的惩处。
“无人机升空，传播现场毒植照片！”
在辖区的一个山洼里，发现了大量的罂粟苗。禁毒大队利用先进的航拍设备，深入人迹罕至的山区谷地，巡查搜索，一旦发现可疑种植，快速辨认，现场取证，然后，调查非法种植者，实施抓捕。
近几年，铜山禁毒大队侦破各类毒品原植物种植案件十余起，铲除罂粟、大麻等毒植数万株。他们遵循“种毒梳网，铲毒清零”的工作方针，压紧各方责任，打防管宣多措并举，联勤联动攥指成拳，着力构建禁种铲毒新格局。对辖区基层派出所、社区村镇，进行责任确定，任务分工，对个别栽种频发区域，做到一周一汇报，一月一汇总，将防种铲除工作落实到实处。
同时，分析村民种植毒植的原因，做好对策。除了极少部分毒植种植户是为了赚钱谋利外，大部分种植者都是受了传统思想的影响，相信民间偏方，种植罂粟大麻一类的目的，是为了治病或者用于烹饪调味。他们不会大面积种植，可能就在菜地边缘，撒上一把种子，或者在自家阳台上、房顶上，用几个花盆栽种，非常具有隐蔽性。针对这种情况，他们充分发挥普法宣传和科学讲座的作用，利用村庄社区的熟悉性，不定期组织巡查排查，实行有奖举报。从思想上断绝大家种植毒植的想法。由于措施到位，成效显著。三年前，每年都要发现铲除上万株毒植，上年下降到几千株，2024年已基本绝迹，实现了“零种植”的目标。
如果说，种植的毒植是传统毒品的制毒材料，那么，一些常见的工业试剂却成了新型毒品的原材料。比如，盐酸、硫酸、高锰酸钾等。而今，新型毒品五花八门，层出不穷。据统计，现有的新型毒品数量已经超过500种。
铜山区是一个工业区，境内大小工厂上千家，涉及到相关化学品的厂家也有一百多家。如何管控好这些原材料，既不能影响工业生产的需求，又要防止流入非法制毒行业，是摆在禁毒大队面前的一项繁琐任务。
首先，他们建立用户档案，颁发使用和运输许可证。落实“双随机，一公开”机制，强化日常监管和联合检查。实行审批备案制度，进入服务大厅，统一受理，集中办理，流程审批时间不超过8小时，极大地满足了经济发展的需要。每年审批购买和运输的备案证明上千份，涉及相关化学品数十万吨，没有发生一起易制毒化学品外流到制毒渠道的事件。从源头上堵住了辖区内制毒的可能性。
现实生活中，毒品几乎是邪恶的代名词。让人恐惧，又感觉遥远。其实，它一直虎视眈眈地潜伏在我们的不远处，只是因为有像铜山禁毒大队这样的一群人，忠诚卫士一般地坚守，为我们竖起防火墙，用真诚、智慧、汗水甚至鲜血和生命，消除毒源和买卖，拒绝毒品的靠近，时刻保护着我们的安全，才使得我们能够享受明媚的阳光、新鲜的空气，拥有健康的体魄、幸福的家园。他们是林则徐未尽事业的接班人，是新时代的“销烟”英雄。他们正努力实现“天下无毒”的誓言，一直在禁毒的路上，站岗，前进！
禁毒大队六名成员，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精彩的故事，只是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很多案件不能公开，很多情节不能披露，让采访过程只能流于简单的叙述和公文式的总结。虽有遗憾，但也能理解。
禁毒之路，漫长而艰辛。向这些默默奉献在禁毒战线上的年轻英雄们致敬！祝愿他们一路披荆斩棘，为民除害；捷报频传，凯旋而归！
作者：张礼新，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协会员，徐州市作协理事。
供 稿：徐州市作家协会、张礼新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