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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进警营】从人民教师到人民警察:不变的是初心

发布时间:2025-4-23
内容作者:徐州市作家协会

——记新沂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一级警员胡兴远

胡兴远,新沂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民警。我人生第一次采访的公安民警。

胡兴远,这位90后民警的人生轨迹颇不寻常:从中专讲台到警徽闪耀,从传道授业到守护一方,两年的教师经历赋予他特有的耐心与共情,而这份特质即将在接下来的故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我们先讲讲发生在胡兴远这位90后公安干警身上的三件小事。

寻鹅记

一位90后民警的温情守护

2022年中秋节上午8点30分,新沂市城西派出所接警大厅像平时一样在忙碌中开启,警员胡兴远整理着案头文件,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他肩章上流转。接警大厅的玻璃门外徘徊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子。她时而驻足张望,时而低头揉搓衣角,这些细节被正在值班的胡兴远尽收眼底。当女子终于推门而入时,新警特有的敏锐让他立即起身相迎:“大姐请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请问,警察同志,我……我不知道……”女子吞吞吐吐。

胡兴远微笑着说:“别紧张,大姐,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胡兴远边说边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满一杯水。

女子微微抬起头看了胡兴远一眼。他看到的是那善意的笑脸和一杯开水。女子接过水,攥着纸杯的指尖微微发白。

“我,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报警!对,就是报警,我报警,但是不知道该不该。”

“大姐,你放心,接到报警的公安机关都应当受理,并按照管辖范围进行处理。”

女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慢慢地坐下,然后连声称好,当即表示感谢:“谢谢警察同志,我家……我家的鹅丢了。”

“什么?鹅,你家的鹅丢了?”

在胡兴远带着疑问表情和温和的注视下,女子道出个令人忍俊不禁的警情——家中宠物鹅走失。

“嗯,我家的鹅,今天上午走丢了。”女子又重复了一遍。

原来女子将鹅视若家庭成员。今天清晨女子出去买早饭,一时疏忽,忘关大门,等回来的时候,发现鹅不见了。

“家里其他的房间找?”胡兴远询问。

“都找遍了,没有。”

“那隔壁邻居家呢?”

“也没有,整栋楼找遍了,邻居都说没看到,我真是马虎。”女子自责起来。

“大姐,你别着急,你再等等,说不定鹅只是出去找食吃,下午就回来了。”

“你说着急吧,我也急,但还有比我更着急的……”

“还有比你更着急的?谁?”

“鹅妈妈和鹅孩子,它们想鹅爸爸了。”

“等会,大姐,”胡兴远吃惊,但又会心一笑。停下手中的笔,“家里还有鹅妈妈和鹅孩子,它们想鹅爸爸了。那这只鹅是公鹅?”

“是的,我们家的鹅不是一般家禽,而是宠物鹅,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思念,所以我才来报警的。”

“我明白了,你是担心鹅妈妈和鹅宝宝等着急了是吧?”

“是的,它们真急了,看不到鹅爸爸,都不吃食了,个个无精打采。它们蜷在墙角的样子,就像……”女子说着,眼底泛起水光。

看着女士着急求助的目光,胡兴远内心一下子变得柔软了。

同事王警官听闻原委,将胡兴远拉到角落低语:“这种无效警情还少吗?前天帮老太太找戒指,上周调解夫妻为遥控器吵架……”但胡兴远望着坐立不安的女子,又想到了在家等待的鹅宝宝,突然脑海里呈现出那些等待父亲回家的少年。“中秋本就是团圆节,对鹅家庭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接下来的两小时,胡兴远化身“寻鹅侦探”。他半蹲着勘察鹅舍脚印,在监控室逐帧检索影像,甚至趴在车库通道聆听细微响动。终于在一栋未竣工楼房的纸箱中抱出浑身尘土的“走失者”。但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鹅爸爸竟亲昵地蹭着警服纽扣,而尾随而来的“妻儿”扑棱着翅膀围作一团,恍若人间重逢的温情剧。

“终于找到你了!”女子的欢呼惊飞梧桐树上的麻雀。胡兴远站在秋阳里,看着三只白鹅颈项相缠,忽然读懂了这个报警电话背后的深意——市井烟火里最朴素的牵挂,本就值得温柔以待。警情记录本上的“成功处置”四字,在这一刻浸透了温度。

这个中秋的团圆故事,最终以民警制服沾着鹅毛、接警大厅飘着笑谈的方式圆满落幕。而对胡兴远来说,这只是他警察生涯中“家长里短”的寻常一幕。

灰烬里的真相

二十年积怨的破冰时刻

2025年春节前某日2时许,新沂的冬夜裹挟着凛冽寒意,城西派出所值班室的日光灯在胡兴远镜片上投下冷光。这个习惯性翻阅案卷的深夜,一通紧急警情划破寂静——XX村一民宅突发火情,监控捕捉到可疑身影翻墙纵火。值了半夜班的胡兴远揉了揉刺痛的眼睛,抓起警用大衣时,立刻从办公桌起身,向组里的两位同事挥了挥手:“走,去现场。”临走时,胡兴远瞥见玻璃窗映出的自己:比起三年前那个帮群众寻鹅的青涩民警,此刻他眼底沉淀着办案磨砺出的锐利。

火场余烟在月光下盘旋如火龙,消防水柱与焦木崩裂声交织成刺耳交响。经过消防员的奋力扑救,火势基本得到控制。

“谁报的警?”胡兴远问在场的群众。

“是我报的警。”报案人老张攥着手机,瑟瑟发抖走到胡兴远身边。

“是你家着火?”

“嗯,我家前院着火了。”

“你怎么断定是人为放火?”

“警察同志,我家有监控。我手机上能看到有个人翻墙进我家,然后放了一把火。”老张将手机递给胡兴远。

手机里监控画面那个身穿蓝色工服的身影,蹲在车棚角落里,点了一把火,然后翻墙离开。

“这很有可能蓄谋已久的纵火。”胡兴远来到现场,用镊子夹起半融的塑料瓶,鼻腔里柴油味混合着某种陈年积怨的气息。

随着侦查深入,谜团如洋葱般层层剥开:周边三个治安摄像头在案发前被人精准断电,且其他村民家的监控均未拍到有人经过。纵火者不仅熟悉监控布局,更对老张家作息了如指掌,一定在前期做足了准备。

当技术科复原出断电前最后画面——那个踮脚关闭电闸的背影——胡兴远突然想起走访时村民的闲谈:“整个村,就陈家老爷子穿类似服装,服装好像是他大儿子送的……”陈大爷有重大嫌疑。

审讯室的顶灯在陈大爷脸上投下深深沟壑,老人闭口如蚌。胡兴远注视着对方磨出毛边的工装袖口,忽然转变策略:“您大儿子刚送来棉袄,说天冷让加件衣裳。”老人眼皮颤动刹那,这个细微表情被胡兴远精准捕捉。

“陈大爷,你有一个好儿子,他一直关心你,到现在还一楼,连饭都没吃。”

“大儿子对我最好了。可惜那个不孝的二儿子,我只认大儿子。”

听到这,胡兴远觉得陈大爷话中有话,心想通过进一步对话一定会有突破口。

“警察同志,你放了我吧,我没有放火。”

“陈大爷,如果你没放火,我们肯定会放你的。不过现在还不能放你走,你儿子说要给你请律师。”

“请什么律师,我没错。”

“他不是担心你吗?怕你说不清。”

“不用,我自己能说清。”

“请律师好,不用你操心,花钱就行。”

“你和他说,不用请律师,家里本来就穷,花那冤枉钱干啥。”

听到陈大爷心疼花钱,这让胡兴远心中顿时找到了突破口。“陈大爷,你大儿子是为你好,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大儿子想。如果案件拉长,请律师次数就会增多。”

“那钱花更多?”陈大爷开始担心花钱多少问题。

胡兴远抓住了老人疼钱这一弱点,进一步试探。“是的,你大儿子这么疼你,一定会请新沂最好的律师。”

陈大爷听到了这,思索了半天,“能给我办取保候审吗?”

胡兴远听到这句话时,突然意识到陈大爷心理防线已经被突破,“可以,取保候审适用于犯罪情节轻、可能判轻度刑的嫌疑人,或可能判有期徒刑以上但取保候审无社会危害性风险的。”

“造孽啊!”陈大爷一个劲地哭喊着,“都是我糊涂……警官,别让我儿子请律师了,都是我干的,我交代。”

经过陈大爷供述,二十年前他做媒促成老张婚事,却因老张一句感谢都没有,而耿耿于怀;案发当日,喝点酒后与妻子发生肢体冲突,被次子掌掴,并咒他去死。陈大爷想不开,便买农药准备到河边自杀,途中经过张家宅院……所有碎片在胡兴远脑海中拼出完整案件脉络。

笔录最终呈现的是,被面子困住的悲剧:二十年冷遇化作酒后的恨意,亲子暴行催生绝望者的疯狂举动。胡兴远送老人去看守所时,陈大爷说了一声:“原来在我这,怨恨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消散。”

胡兴远听后久久不愿离去,漫天细雪落在他肩头。

结案报告上,胡兴远特意标注“建议心理干预”。他知道真正的救赎不在刑期长短,而是在灰烬里打捞出的良知。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积云,照在胡兴远办公室里新增的“优秀人民警察”奖状上——那个曾为宠物鹅奔波的身影,如今已学会在烈焰中淬炼真相。

悬崖勒马

莫因一时贪念误入违法泥潭

新沂的夏夜总裹着躁动。城西派出所一楼的值班室里,胡兴远捧着泛黄的《青少年犯罪心理研究》。对于办理案件,让胡兴远既感到骄傲又感到痛心的是青少年的犯罪。每一个青少年案子在胡兴远脑海中仿佛都留下了一片汪洋,每一片汪洋都是泪水和汗水。

第二天芒种,晨雾未散时便接到的警情,事情倒不大——XX小区内昨晚4辆轿车内财物被盗。接到警情后,胡兴远迅速赶到了现场。类似案件去年已经出现多起。通过监控发现,当天夜间2点30,两名少年在小区内徘徊,不停拉拽车门。不一会儿,一辆未锁的轿车门被打开。此时,一名少年在外把风,另一名少年钻进车内,一束光线在车内亮起。从监控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钻进车内的少年,动作娴熟,先后翻找了中控台扶手箱和副驾驶储物箱。并将储物箱内物品盗取,随即两人骑着一辆蓝色电摩消失在夜色中。通过仔细观察,钻进车内的少年身高大约170 左右,留着微长发,身穿黄色长袖外套,且走路、拉拽车门等动作非常眼熟,而这名嫌疑人很有可能是鬼火少年里张召名。按照胡兴远的工作经验,他的脑海里呈现那群号称“XX特级组”鬼火少年。

胡兴远心想,张召名去年刚刚因为类似问题被他抓住,不到一年,又一次作案。但是张召名未满16周岁,即使抓住了也不能定罪。于是胡兴远经过走访调查,得知张召名已经是鬼火少年的头目,他们经常在徐海路小吃一条街聚集。

有了线索,穿着便衣的胡兴远便第一时间来到徐海路,在街头,他看到了监控中那辆蓝色电摩,时不时来上一个“死亡翘头”。他初步断定昨天晚上盗窃财物的那名少年一定在这群鬼火少年中。

胡兴远跟了上去。只见一个少年穿着花纹T恤衫、长发散乱,边抽烟边聊天。其中一人正是张召名。

胡兴远慢慢靠近,他深知,这群少年存在一定危险,但曾经的老师身份,让他觉得他这次去抓获这群少年,就像一位老师教导自己的学生那样,他突然有了勇气。胡兴远没有半点犹豫,快步走到这群少年旁。

“张召名。”

张召名看到是胡兴远,还没等胡兴远反应过来,一个转身就往巷子里跑,其他的少年看到此情景都纷纷逃跑。

胡兴远追了上去:“召名,别跑。”

张召名有经验了,头也不转,只顾着跑。

对于这个黑脸的未成年让胡兴远伤透了脑筋。胡兴远的体能是所里出了名的好,张召名哪是他的对手,不一会了,胡兴远抓住了张召名。

当张召名在小巷子内被按住时,这个留着蓝色长发的少年突然咧嘴笑了:“胡警官,您跑得比上次快多了。”胡兴远的手铐悬在半空——两年前在网吧揪着他耳朵训话,去年也因为盗窃车内财物被他带到所里,此刻少年腕间的火焰文身却烧得他眼眶发烫。

审讯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张召名把玩着卫衣抽绳,讲述比办案系统里更荒诞的“XX特级组”成就感:“你们不懂,我作为特勤组的代表,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们的时尚。骑着假鬼火,仿佛能超越全世界,我觉得世界在我车下。偷盗成功一次,仿佛王者归来,自己的命运把握在手中,随着油门声和欢呼声,我看到了天堂。”

胡兴远突然起身拉开百叶窗,六月的阳光劈开浑浊空气:“看见了吗?阳光照耀升起,而你却依然在黑暗中度过。”

少年的手指骤然蜷缩。面对刺眼的阳光,少年想起了那个暴雨夜,浑身酒气的父亲,躲在床下颤抖的少年,吵架声,厮打声——记忆如倒灌的雨水漫过审讯椅。

所有的雨夜都会过去,召名,你懂得如何去面对。如果再这样下去,估计下面不是光审讯批评就能了事的。

张召名也渐渐明白,不能再继续堕落,虽然辍学,只要找到自己一份适合的工作,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又犯下偷盗感到脸红。

张召名盯着自己虎口的烟疤,突然问:“胡警官,去年你说等我想好了,就帮我找份小工做,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还有,召名,你母亲没有放弃你,我相信你能改过自新。”

张召名望着胡兴远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烧烤摊的霓虹灯下,胡兴远看着穿围裙的少年轻轻转动肉串。油星溅在经过清洗褪色的火焰纹身上,滋滋作响如同某种灼痛的愈合。

我们的采访即将结束。

暮色中的城西派出所像盏永不熄灭的灯塔。一楼值班室内,三个身影正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中伏案。

当胡兴远掌心粗粝的茧子擦过我手背时,他告诉我,在单位他最佩服所长史杰,史所长一直告诫职工:“民生案件往往起因简单、涉案金额小,但事关群众切身利益就不是小事,及时帮助挽回损失,群众安全感和满意度才能真正提升。”我认为胡兴远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离开派出所时,值班室不时响起收到新警情的提示音,而新沂的夜空正飘起细雨。回望那扇明亮的窗户,忽然懂得所谓“平凡”的真正重量——那是用二十四个小时接力的守望,是将每声啼哭与欢笑都缝进警徽纹路的虔诚,是在鸡毛蒜皮中淬炼出的、永不生锈的黄金之心,让警徽闪耀,尽显荣光。

作者:王宁,男,江苏新沂人,1983年2月生,徐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副研究馆员(副高),新沂市作家协会秘书长,现供职于新沂市文体广旅局。在《三角洲》《大风》《花厅》《文学天地》《剑南文学》等省市级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20多万字。长期从事小说、诗歌、散文、儿童文学等创作,出版中短篇小说集《拧螺丝的男人》。

供 稿:徐州市作家协会 王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