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红遍——当代山水二十家”作品展｜贾又福

2020 年春，居家休养，摛笔濡毫亦限于山水墨趣。很少练习书法。甚至忘记了关于书法的学习历程，不免重拾学书的破碎记忆。六十年代，中央美院中国画系，每日早晨一小时书法课，我从临摹石鼓文开始，然后是隶书的《始平公》《杨大眼》，再后魏碑《郑文公》，再后晋唐“二王”、欧、虞等，再后宋黄、米，再后泛览诸名家，现在想来，皆蜻蜓点水，不屑一顾。然而关于苏东坡，则从未临过，什么原因？通忘记了，现在亦无法重拾。

中年之后，慢慢悟得，只练临摹，遍临历代名家，即使缸水冢笔，亦落迷途。反思东坡之言：“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对照自身直到今日，仿佛刚刚懂得“通神”之妙道。始粗通以哲学思考入书，乃是书道方便之门......

石涛说：“画法原通书法津，苍苍茫茫率天真；不然试问张颠老，解处何观舞剑人”，此诗通脱、大胆、豪迈、 自信。道破了不依前人之规而自有“解处”的创造，方为可贵。但仅此而言，并不深刻，观石涛书法，亦未能令我倾倒、敬服。

何谓深刻？待到我六十岁后，至古稀、至耄耋，略懂得米芾之书“稳不俗，险不怪、枯不老、润不肥”的高格调，与金农“书法以心为师”的说法，皆为精神意气使然，反顾卫夫人“笔阵图”论书之妙相，凡至高至妙者，“通神” 而已矣。“神”之“妙”乃“思”之飞，“思”之飞乃“哲”之翔，所以，苏东坡有“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的感叹。所谓“学即不是，不学亦不可”。意造无法，推求者何?非“相反相成”之“哲思”不能 解也。黄庭坚评东坡书法谓:“东坡先生晚年书，尤豪壮，挟海上风涛之气，尤非他人能到也”。“风涛之气” 便是哲思横飞，是精神气概，一面是豪壮、奋激，摧枯拉朽之势；另一面则是风流潇洒、仙才俊爽、天真烂漫、 无拘无束。所以才有“出人意表”、才有“学即不是，不学亦不可”，这便是要求学人须“活学”“活参”，岂不正是“禅”之哲思妙道？

是故，书画背后必定是哲学，没有哲学，便无缘精神之至高处。是故，以书入画为“常”，以画入书为“变”，此乃是我书画通观之践行所由。

2020 年，习书罢，砚边拾遗。又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