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关注徐州文联
微信公众号
首页 > 文艺评论家协会 > 春节档电影评论 | 江湖复安在?——论武侠电影《镖人》动作美学
徐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

春节档电影评论 | 江湖复安在?——论武侠电影《镖人》动作美学


江湖复安在?


——论武侠电影《镖人》动作美学

文 / 朱禹同

“镖人”二字,自古便承载江湖信义的重量。“镖”为信物与护卫之凭,“人”为践行承诺之主体,合而为一便是以武为护法、以信为立身的行者。

2026年春节档,武侠动作电影《镖人:风起大漠》改编自豆瓣9.3分现象级国漫的作品《镖人》,由“天下第一武指”袁和平执导,集结了李连杰、吴京、谢霆锋等横跨四代的武侠人,以隋末乱世为底色,铺展一幅充满人间烟火的江湖长卷。镖客刀马受恩人所托,护送被朝廷列为“天字第一号逃犯”的神秘人知世郎,从西域戈壁穿越重重险境前往长安的传奇旅程。

现如今,仙侠玄幻泛滥、传统的武侠类型渐趋式微,《镖人》的出现堪称一次逆势而行的文化复归,在刀光剑影中忽觉重逢了久违的侠义初心。




公路叙事的故事流动性


《镖人》的叙事结构大体上可以说是扎根东方语境的古典公路片,以“从西向东”的空间位移为明线,串联镖客刀马护送“天字第一号逃犯”知世郎赴长安,而人物命运与隋末历史洪流的碰撞则构成暗藏其中的暗线。“东游”设定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西游记》的取经团队、《魔戒》的护戒小队形成跨文化叙事原型的呼应,将个体使命置于宏大的旅程框架。

公路片的开放结构天然适配武侠世界的流动性,戈壁沙漠的追袭、客栈深夜的密谈、边关城镇的交锋,所有场景都成为独立成章的叙事单元,保留了武打场面的独立性,又在“护镖”主线的牵引下层层递进。

此种的优势在于,主脉护镖任务既抓住观众注意力,在线性推进中完成角色弧光的塑造与主题深化,有效规避“叙事碎片化”问题。电影叙事的精妙之处在于“反差平衡”的构建:在紧张的护镖主线间隙,影片填充了大量生活化细节,形成有效的情绪缓冲带。护镖小队“拼车”同行的调侃、刀马与老莫对知世郎名字的趣味吐槽、小七奶声奶气的“先生,你少说点话吧。”这些市井气息十足的片段,软化了江湖的凌厉底色,线性叙事不再单调紧绷,更让角色摆脱了“工具人”属性,变得有血有肉。

影片对插叙的运用极为克制且精准。刀马的“不良人”过往、与幼子小七的羁绊、老莫对女儿的牵挂等回忆片段,并未刻意堆砌,而是穿插在护镖途中的静谧时刻:篝火旁的短暂休憩、大漠星空下的沉默凝望,片段既补充了角色动机,解释了刀马“贪财却重义”的行为逻辑。暴力的动作打斗不再是单纯的视觉刺激,反而承载起人物情感与命运抉择。

当然,影片的叙事上仍有可商榷之处。为适配春节档时长与合家欢氛围,影片简化了原著中的朝堂线与群像伏笔,部分配角的动机交代仓促,导致后期部分冲突的爆发缺乏足够铺垫,未能完全呈现原著“江湖与庙堂交织”的宏大叙事格局。总体而言,这种“公路片式”叙事成功将暴力美学融入线性结构,当刀马的丙子椒林刀劈开风沙,观众能感受到肉身对抗的原始张力。


大漠写实主义


《镖人》剧组耗时185天远赴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敦煌等地,在-10℃至50℃的极端温差中捕捉大漠的真实肌理,拒绝绿幕特效带来的“塑料感”。影片大量运用全景与远景镜头,将黄沙漫天的戈壁、断壁残垣的驿站、蜿蜒曲折的古道纳入画面,让刀马、知世郎等角色置身于宏大的自然与乱世背景中——既凸显了江湖的广袤无垠,也暗示了小人物在历史洪流中的渺小与挣扎,营造出“风沙灌喉才叫江湖”的苍凉氛围感。

老莫(阿育娅的阿塔)被枭首,胡杨林三尸跪首老莫头颅的打戏,更是将复仇的凌厉与丧亲的悲恸揉合到了高潮。刀马为替老莫讨回公道,孤身对战谋害老莫的仇敌,没有多余的招式拆解,招招致命。一斧子劈砍、一脚狠戾踢首,直接将三名仇人的头颅斩落,三具尸首跪拜在老莫的头颅前。黄沙漫卷的胡杨林里,刀光映着血影。江湖快意泯恩仇,老莫的头颅静静置于黄沙,与满地血污形成刺目的对比,凌厉的厮杀多了一层撕心裂肺的伤感,为后续阿育娅的复仇埋下伏笔。


阿育娅的复仇打戏,更是将“血债血偿”推到了一极。得知老莫被斩首、莫家集被毁后,天真的大漠少女瞬间完成成人礼,策马迎着四大家族的追兵冲杀而去,一句“我就是大沙暴”。尽管台词单拎读来使人有些不明所以,代入热血漫画的仇杀情节能够更好地还原语境。阿育娅将越剧武生的身段融于大漠格斗,腰部拧转的柔劲与拉弓射箭的刚劲相融,箭矢破空而出,一箭穿喉、一箭穿心,精准收割仇敌性命;负伤后咬剑借力的巧劲制敌更是经典,侧身猝然咬掣剑身,借着对方的力道卸力,反手射出的箭矢以回旋镖的弧线绕开敌阵,击中后方目标。

玉面鬼竖与刀马的黑牛滩火油对决同样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打戏场面。黑牛滩遍布石油,一人使刀一人使剑,刀光剑影间火星溅落,沾火即燃,红的火、黑的油、白的衣、黄的沙。“玉面鬼”的火把舞刀行云流水,身姿飘逸如风,在火光与油雾中穿梭腾挪,玉面白衣与漫天火光形成极致反差,将竖的亦正亦邪演绎得淋漓尽致;刀马则大开大合,刀法凌厉粗粝,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


刀马与谛听的三场生死对决,则是影片中情感张力的打戏,从沙暴缠斗到矮墙交锋,再到最终的不死不休,昔日的生死兄弟,终成兵刃相向的宿敌,道不尽的遗憾与无奈。其一沙漠龙旋风中的缠斗,致敬了《龙门飞甲》却更贴合物理规则,二人在遮天蔽日的沙暴中对战,彼此拆招,还要用兵器撑地避免被狂风卷走,刀马的窄刀对阵谛听的双持铜鞭,软刀难敌粗鞭,刀马全程落于下风,黄沙迷眼,刀光难辨;其二莫家集矮墙之战,刀马吸取教训,放下趁手的窄刀,捡起两把铁锤以重量对抗重量,彼时小七等人被挟持,待到人质被救下,他的招式也愈发狠戾;其三终局的火光死战,在和伊玄屠杀老幼妇孺的火光中展开,家园已成地狱,二人的对决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刀马自伤肩膀以寻破绽,谛听则带着“军令难违”的执念死战。


“江湖”:动作美学的精神


“江湖”,被央视称作“英文无法翻译的中式浪漫”。自是一套裹挟着义理、人情、规矩与生存哲思的文化系统。影片对“江湖”的表达在于开创了“大漠武侠”的独特类型。谁说江湖依托江南水乡、中原武林的场景?

《镖人》将江湖的舞台铺展在广袤苍凉的西域大漠。以风沙为幕、戈壁为台,影片巧妙融合西部片的开阔视野、邵氏武侠的硬朗质感与日漫分镜的细腻节奏。也可以说是导演对于《新龙门客栈》以来西部武侠传统的继承与升华。

褪去了传统武侠“重义轻利”的道德洁癖,《镖人》使得江湖的道义扎根于乱世生存的现实逻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刀马“唯利是图”的生存策略,与关键时刻“以利掩义”的道义坚守,形成了极具张力的对照;这份对照,又融于他刚猛的“大漠刀法”与对小七的父子情深中,侠者从来乱世里鲜活的普通人。在生存尚且艰难的隋末,“义”往往需以“利”为伪装方能存续。

相较于传统武侠的写意飘逸,“大漠武侠”的江湖更具生存的粗粝感与对抗的真实感。群马奔腾扬起的漫天沙尘,近身搏杀时飞溅的碎石,动作场景与自然环境深度交融,勾勒“风沙灌喉才叫江湖”的独特意境。吴京融合西北摔跤术设计的“大漠刀法”,重下盘稳扎、善借地发力,恰如其分地诠释了镖客在戈壁的生存智慧;沙漠追袭的策马交锋、驿站对决的近身缠斗,让大漠的江湖,多了几分独属于西北的豪迈与悲壮。

从刀马的守道、阿育娅的复仇,到一众江湖人对知世郎的守护,皆是如此 —— 他们护着的从不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愿以热血铁肩扛起的乱世道义。纵风沙漫卷,心向光明,守义前行,花满天下便尚可期待。





作者简介:朱禹同,女,江苏徐州人,江苏省作协会员。山东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



稿:徐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

编 辑:邵天一

一 审:吴彦婕

二 审:刘帅良

投稿邮箱:xzwlgzh@163.com